华新社南京6月2日电（记者 刘炼）5月29日下午，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现代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会议室内，一场特殊的博士学位答辩刚刚落下帷幕。
“根据答辩委员会对实践成果的评审意见及答辩表决结果，一致认为王浩然同学所提交的实践成果……达到了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要求，并建议授予电子信息博士专业学位。”
随着答辩委员会主席、东南大学教授宋爱国话音落下，全场响起热烈掌声。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实施以来，南京大学首位以“实践成果”而非传统学位论文申请学位的工程类专业博士。这一突破性时刻，标志着该校在深化研究生教育评价改革、打破“唯论文”桎梏、培养卓越工程人才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
摸着石头过河：一条没人走过的“硬核”赛道
“我是南大第一个以实践成果进行博士答辩的，没有前辈的经验可以借鉴。”答辩结束后，王浩然坦言。
这个“第一”意味着从鉴定材料、申报流程到报告体例，全部需要他“摸着石头过河”。作为非在职专业学位博士研究生，王浩然自入学起便在导师张旭苹教授的带领下，深耕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在水利工程监测领域的应用，长期扎根工程一线。
然而，前期大量的工程实践与项目成果，往往无法通过传统学位论文得到充分呈现。恰逢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南京大学迅速响应推出新路径，让王浩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前期做了大量工程工作，用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方式刚好契合。”
导师张旭苹教授深知这条路并不轻松：“专业学位博士招了很多年，一直沿用学位论文答辩形式，王浩然成了学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坦言，实践成果答辩的“硬杠杠”绝不亚于传统论文，甚至更难：“大家以为不用发高水平论文就容易，其实没真实应用成果根本做不到。我们要求成果不仅要有创新性、有价值，还要在用、有效益、成熟、被接收。需要用户单位出具应用报告、第三方检测、行业专家权威鉴定，这些造假不了，可靠性必须过硬。”
王浩然也直言，这种答辩的挑战性远超传统论文：“这套设备应用在国内多个重大水利管线，要去现场铺设设备、和业主沟通推进项目，花在一线的时间远多于实验室。”
从南水北调到欧洲大陆：技术如何“真落地”
答辩会上，王浩然展示的工程应用版图让在场专家印象深刻。他的成果报告核心直指工程应用，且必须经过行业专家权威鉴定才能获得答辩资格。
在国内，他研发的基于分布式光纤传感的PCCP（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安全监测技术与设备，已在南水北调工程、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完成工程化部署。专家组在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的现场考察结论中写道：“系统运行状态稳定，具备对长距离输水管道连续监测的覆盖能力，能够对沿线异常事件进行感知、识别与定位”，并建议“在类似输水工程中逐步推广应用”。
这项技术不仅在国内落地，还成功“出海”。在欧洲斯洛文尼亚，他的监测设备被部署在一段长约1.2公里的线路上。测试报告显示，设备运行稳定，成功记录下水流相关声学响应及附近交通振动，应用结果令人满意，适合进一步投入工程使用。江苏省仪器仪表协会的鉴定结论更是指出：“该成果整体已经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答辩现场摒弃了纯理论推演，评委团全程聚焦工程落地与技术实效，直指国家水网建设中PCCP管道监测的核心堵点。宋爱国追问技术路线选择与提前预警的可能性；来自企业的评审专家、南京开拓光电教授级高工赵霞关注现场复杂干扰的算法剔除；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教授级高工陆俊则当场抛出橄榄枝：“后续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应用场景！”他评价道：“从理论实验验证到功能应用形成了较好闭环，符合当前水利行业工程应用的前沿。”
为后来者蹚路：工程育人的本质回归
“有硬核实践成果的学生，企业抢着要，就业非常强势。”张旭苹毫不掩饰对这种培养模式的信心。
记者注意到，王浩然博士期间的专利均围绕自研监测设备与配套方法，与他的实践成果高度相关。“我的研究解决的是企业急需、工程现场真实存在的问题。”毕业后，他将进入相关企业继续深耕水利光纤传感领域。
在张旭苹看来，这场改革是工程育人的本质回归：“我们做工程学科研究的，实践成果更能展现育人亮点。学生跑现场、守一线，实践成果模式更贴合工程研究者的特点。”
南京大学研究生院相关负责人表示，近年来南大已构建起多元分类的研究生学位评价体系，未来将持续深化培养改革，探索“真问题、真场景、真系统、真应用”的育人路径。
王浩然获得的这个学位来之不易，他不仅为国家重大引调水工程的安全监测贡献了重要力量，更为南京大学乃至更多高校的硕博培养改革“蹚出了一条路”。而他留下的这条“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实践之路，正等待着更多人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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