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卖近千亿，年轻人悄悄爱上“假酒”

华新社（记者 刘炼）“这酒喝着没劲儿，能叫酒吗？”面对无酒精啤酒、无醇葡萄酒等产品的走红，这是酒类原教旨主义者最常发出的质问。在刚刚落幕的第114届成都糖酒会上，低度酒展台数量明显增多，果味气泡酒、梅子酒、米酒新品等低度饮品集中亮相，被列为展会三大趋势之一。

国际葡萄酒与烈酒研究机构的数据显示，2023年无酒精和低酒精啤酒市场价值已超过13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40亿元），预计到2027年，无醇啤酒在整体酒精市场中的份额将增长到近4%。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举起了无酒精饮品，碰杯庆祝，而杯中物的酒精含量可能为0。这种现象催生了一个问题：受年轻人热捧的“假酒”，到底还算不算酒？

从国家标准层面看，答案有点微妙。根据GB/T 17204-2008《饮料酒分类》，饮料酒的定义是“酒精度在0.5%vol以上的酒精饮料”。按照这个标准，完全不含酒精的饮品严格来说不属于“饮料酒”的范畴。但这一定义有一个重要的备注：酒精度低于0.5%vol的无醇啤酒属于饮料酒。

2025年发布的《啤酒质量要求》新国标进一步明确了这一点，将无醇啤酒定义为酒精度≤0.5%vol的啤酒，低醇啤酒为酒精度介于0.5%vol至2.5%vol的啤酒。更值得关注的是政策层面的变化。2026年1月，商务部发布的两项酒类流通行业标准对“酒类商品”和“饮料酒”的定义进行了重要调整，将“酒类商品”定义修改为“作为商品流通的酒精度（乙醇含量）达到一定比例的饮料”，并在“饮料酒”定义中增加了无醇啤酒和无醇葡萄酒，扩大了标准的涵盖范围。这意味着，从行业规范和标准层面看，酒精含量极低甚至为零的无醇饮品，已被正式纳入“酒类”的管理范畴。

数据显示，10度以下低度酒的消费群体中，18至35岁人群占比达67.3%，较2020年提升21.5个百分点。这个群体饮酒不再追求传统酒类“不醉不归”的体验，而是青睐酒精度3%至10%的低度酒类，在碎片化、多元化的场景中寻求“悦己微醺”。无酒精饮品的走红，折射的是酒桌生态的深刻变化。在以前的酒桌上，酒精是打破隔阂的工具，其代价可能是酒后失态和次日的身体不适，更隐藏着社交中的权力压迫——“不喝酒就是不给面子”这类话术，让饮酒变成了一种压力。而对年轻一代而言，社交场景更平等、轻松。无酒精饮品化解了“因不喝酒而显得不合群”的社交焦虑，让他们不至于因拒绝酒精而显得格格不入。95后方嘉的选择很有代表性：“我图的就是喝进嘴里的那个味道，那个瞬间让我觉得口感好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在事后让我的脑子感到不对劲。”

健康考量同样是重要推手。67%的消费者关注饮酒健康，49%的年轻人重视健康指标。各国卫生机构对酒精增加健康风险的关注度提高，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认知。酒不再只是聚会时的常规饮品，而被视为会对健康造成伤害的一级致癌物。于是，人们需要一种类似于酒的饮品，既可获得精神微醺的感觉，又要符合健康考量。

并非所有人都买账。32岁的广告业打工人林晨尝试了一次无酒精饮品后便把它拉进了黑名单。她的理由很直接：饮酒就是为了放松，而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是重中之重。“如果在这种时刻喝了一些无酒精饮品，那就是占肚子又不好喝，还给不了任何放松的感觉。”酒吧经营者的态度也反映了市场的真实接受度。在广州开精酿酒馆的宁宇坦言，无酒精饮品的售出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遇到过一桌客人，四五个人都在喝无酒精饮品，“这种消费场景会让开酒吧的人有些尴尬，甚至宁愿这类客人去奶茶店。”对以营利为目的的酒馆经营者而言，无酒精饮品通常代表着更低的续杯率和客单价，其作用更像是为适应多元客群而打的“饮品补丁”。

回到最初的问题：受年轻人热捧的“假酒”还算酒吗？从国家标准看，无醇啤酒已被正式纳入饮料酒范畴，新修订的流通行业标准也明确将其归为酒类管理。从消费趋势看，无酒精饮品提供了一种“清醒的选项”——在必须保持清醒的场合，一款风味复杂、口感像酒的无酒精饮品，足以成为一种体面的替代品。

它或许无法完全复刻酒精带来的微醺，却能最低限度地维持一种参与感，一种不破坏氛围的社交陪伴。正如三得利无酒精饮品的广告词所言，它是“适合第二天有计划的啤酒爱好者，也适合那些选择不喝酒，但想与同事、家人或朋友一起享受啤酒般的口感的人”。与其纠结它“算不算酒”，不如说它正在重新定义“喝酒”这件事。喝酒不再等于“不醉不归”，而可以是一种轻盈的陪伴、一种清醒的选择、一种低负担的快乐。对于年轻人而言，这或许才是“酒”该有的新模样。